苏檀儿的声音小了下去,小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拿了你的东西,就……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“苏檀儿。”
苏檀儿抬起头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被她死死地憋着,在眼眶里打转,就是不掉下来。
“这些年,没有你,联号早垮了。没有联号,咱们早垮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苏檀儿的嘴唇抖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地面,像是在跟自己的眼泪做最后的斗争。
过了很久,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声音在抖。
九月十二。成都。联号总号。
人很多。多得连门槛都快被踩烂了。
从各路来的分号掌柜,从各州来的加盟商,从陇右来的新伙计,从西夏来的胡商——高鼻深目的,剃着光头的,扎着小辫的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总号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,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,有人干脆爬到了柱子上。
苏檀儿站在台上。穿着绛红的褙子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一根簪子斜斜地插着。脸上带着笑,笑得大方得体,像是练过一百遍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扫过人群的时候,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。那不是在笑,那是在掂量。
她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堂都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屋顶上有只鸟在叫。
“从今天起,大宋联号,改名联号商社。”
底下静着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。
“总号在成都。分号设六路。加盟号,不限数量。你有本事,你就能来。”
她从台上拿起一沓册子,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这是《商社典章》。规矩都写在上头——怎么入股,怎么分红,怎么管账,怎么罚错。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认识字的自己看,不认识字的找人念。别说我没告诉你们。”
她把册子发下去。每个人拿到一本,翻看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交头接耳,像是一群麻雀在开会。
苏檀儿双手撑在台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扫了一圈。
“有意见的,现在说。过了今天,按规矩办,别来找我哭。”
一个胖子站起来。是成都府的老商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