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五。长江。黄天荡。
韩世忠站在船头,江风把他的大氅吹得跟旗子似的哗啦啦响。
他眯着眼看前头那片江面。江面很宽,宽得让人心里没底。水流很急,急得打旋。两岸是山,芦苇荡黄了一片,在风里东倒西歪。
旁边站着他夫人,梁红玉。一身甲胄裹得严严实实,腰里别着刀,头发扎得紧紧的,一丝不乱。她往江面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“金兵快到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咱们的船,够吗?”
韩世忠没说话。他回头看那些船——艨艟、斗舰、海鹘,加起来不到三十条。有的船帮上还带着上次打仗的疤,用木板补了,跟打了补丁似的。
梁红玉替他说了:“不够。”
金兵的船,上百条。黑压压一片,跟乌云似的压过来。
“那怎么办?”梁红玉的语气不急不躁,但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了。
韩世忠咧嘴笑了。这笑容在他那张糙脸上显得有点突兀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三弟的东西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谜之自信,就好像高尧康是个哆啦A梦,能从兜里掏出任何东西来。
梁红玉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她太了解自己男人了——他说等,那就等,等不到他也不会说这话。
十二月十八。韩世忠大营。
信使到了。
浑身是水,头发上挂着冰碴子,嘴唇冻得发紫。他一进门就往地上瘫,两个兵赶紧扶住。
“韩将军……高侯爷的东西……”
韩世忠一把接过包袱,沉甸甸的。他三下两下拆开,里头是厚厚一沓图纸,还有一封信。
车轮舸。小的,快的,能装猛火油,能撞船。
猛火油柜。怎么造,怎么用,连喷嘴的角度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震天雷。怎么扔,怎么炸,引信多长都标了。
韩世忠的眼睛越看越亮,亮得跟点了两盏灯似的。
他拆开信。高尧康的字,一笔一划,不漂亮但工整。
“大哥,金兵船大,行动慢。你的船小,但灵活。别跟他们硬撞。用火攻。用疑兵。夜里多打火把,多擂鼓。让他们不知道你多少人。拖住他们。拖到他们粮尽水绝。三弟高尧康。”
韩世忠看完,把信往桌上一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