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了高尧康一眼。
“她真行。”杨蓁说。语气平平的,但眼睛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
杨蓁把信还给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促狭:“她对你,是真心的。”
高尧康还是没说话。
杨蓁看着他,摇了摇头,拍了拍膝盖站起来:“我知道你为难。但这事,你自己处理。”
她往帐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我去看看新兵。那群小子今天练弩,我去盯着,别把自己射了。”
说完就走了,步子迈得很大,甲叶子哗哗响。
高尧康坐在那儿,手里捏着那封信。
他看着最后那行小字,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
八月初五。和尚原。前沿阵地。
金兵又来了。
这回人更多。黑压压一片,从前头的山脚一直铺到后头的坡顶,望不到头。旗子密密麻麻,像春天的麦田。
吴玠站在寨墙上,手搭凉棚往前看。
吴璘在旁边,脸有点白:“哥,这得有几万人吧?”
吴玠眯着眼数了数旗子,又看了看队列的宽度和密度,嘴里默算了一下。
“三万。”他说。
吴璘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三万?咱们才五千。”
吴玠看了弟弟一眼:“五千够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就像在说“今天吃馒头就够了”一样。
吴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知道他哥的脾气——说够了就是够了,再多说一句,他哥能把他从寨墙上踹下去。
吴玠走下寨墙,一边走一边喊:“传令。按高侯爷的法子打。放他们进来,近了再打。谁要是手痒提前放炮,我把他绑了扔出去当靶子!”
传令兵撒腿就跑。
金兵越来越近。
三百步。二百步。一百步。
进了壕沟区。
前头的兵忽然叫起来——地上全是铁蒺藜,密密麻麻,走一步扎一脚,疼得嗷嗷直叫。有人蹲下去拔刺,后头的人收不住脚,直接踩上去,两个人滚成一团。
后头的还在往前挤,前头的想往后退,队伍彻底乱了。伪齐的军官骑在马上扯着嗓子骂,骂谁谁都听不见。
吴玠在寨墙上看着,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数数。
数到某个数的时候,他举起手,往下一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