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了,她抬起头,看着高尧康。
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过没有,”杨蓁放下笔,指尖在信纸上点了点,“要是那些西军的人真过来,你怎么用?光给饭吃可不够。”
高尧康说:“编成新军。让他们打金人。”
“他们肯打?”
“肯。”高尧康说得很笃定,“他们恨金人。比谁都恨。”
杨蓁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两个人并排站着,看着那张画满箭头的地图。
外头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的几声马嘶。
杨蓁偏头看他。
灯光打在他脸上,那道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的旧疤在白日里看着凶,这会儿倒显得柔和了些。但他的眼窝还是陷下去的,青黑一片,跟鬼似的。
“你累不累?”她问。
高尧康说:“累。”
“那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杨蓁没再劝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手掌很干,指尖有点凉。她握紧了一点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谁也没说话。
外头,月亮很亮。月光照在帐篷顶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七月二十八。和尚原。前沿。
吴玠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,嘴里又叼了根草茎,眯着眼睛往前看。
前头三百步外,金兵正在扎营。一顶顶帐篷支起来,火把点得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火龙。人来人往,甲叶子哗哗响。
吴璘从旁边爬过来,跟条蛇似的,贴着地皮,蹭到吴玠边上。
“哥,”他压低声音,眼里带着点兴奋的光,“今天晚上,再干一票?”
吴玠没动,眼睛还盯着前头:“干。”
“打哪儿?”
吴玠伸出一根手指,在地面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——这是他跟高尧康学的,行军打仗,随手画图,弟兄们好理解。
“这儿。他们的粮草堆。离大营有点远,看守也少。好下手。”
吴璘凑过去看了看那个位置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,然后点头:“我带人去。”
吴玠终于转过头,看了弟弟一眼。
“小心。”就两个字,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半拍。
吴璘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放心,哥,我又不是头一回。”
吴玠没再说什么,拍了拍他肩膀。
那天晚上。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