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兵彻底乱了。人喊马叫,往前冲的跟往后跑的在中间撞成一团,有个伪齐的兵被自己的刀捅了屁股,嚎得跟杀猪一样。
山上的弩箭紧跟着招呼过来,嗖嗖嗖,一排接一排,跟下雨似的。
金兵撑了一刻钟,扔下几百具尸体,掉头就跑。
吴玠拍了拍手上的灰,面无表情:“收兵。吃饭。”
吴璘跑过来,满脸兴奋:“哥!这一仗杀得痛快!”
吴玠看了他一眼:“痛快个屁。这才哪到哪。赶紧吃饭,吃完饭去修工事,金兵明天还得来。”
那天晚上,吴玠在帐中写战报,写得头疼。
毛笔蘸了墨,半天落不下去。总不能写“蹲麻了腿,站起来放了个炮,金兵就跑了”吧?
吴璘一头扎进来,差点把帐门扯下来:“哥!高侯爷派人来了!”
吴玠手一抖,毛笔在战报上拉出一道黑杠。他顾不上骂人,站起来。
一个人走进来,浑身是泥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就那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。
“吴将军。高侯爷让我带话。”
吴玠把毛笔一扔:“说。”
那人咧嘴一笑:“侯爷说,打得好。继续这么打。别硬拼,消耗他们,金兵耗不起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纸,小心展开,递过来:“这是侯爷画的,新的防御图。让您照着修。”
吴玠接过图,凑到油灯底下看。
上头密密麻麻画着圈圈叉叉,壕沟、拒马、铁蒺藜、炮位,标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半晌,眼睛越来越亮,最后忍不住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那人又说:“还有。侯爷让我告诉您,后头的援军正在调。杨娘子亲自带队,军事学院的毕业生,全来了。”
吴玠愣住了。
“杨娘子?杨蓁?”
“对。她带着三千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吴玠站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意外,有欣慰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告诉她,我这儿还能撑。让她别着急,路上小心。”
七月二十二。汉中。大营。
高尧康盯着地图,盯了一整夜。
蜡烛换了两根,眼睛都快看瞎了。他在图上反复推演,金兵可能走的每一条路,吴玠的每一个寨子,补给的每一条线——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天亮了。外头有人喊。
他抬起头,眼睛酸得直冒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