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说:“国公之器甲,世所罕见。然利器须握于忠勇之手,方为国福。若落到小人手里,就是祸害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高侯爷,你觉得朝廷,是忠勇之人多,还是……别的多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岳飞说:“我不是针对你。我是说……朝里有些人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今天收礼,明天卖官,后天通敌。我见过。”
他没说完。
高尧康说:“我懂。你不用说了。”
岳飞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亮得跟灯似的。
然后他忽然说:“高侯爷,能借一步说话吗?这儿人多眼杂。”
那天晚上。临安城外。军营附近的一处小山丘上。
月亮很亮,照得四下里一片白,连地上的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远处有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的。
韩世忠也来了。三个人站成一排,谁也不说话,就看着月亮。
岳飞先开口。
“高侯爷,我岳飞是个粗人。读书不多,也不会说话。你别笑话。”
他看着北方。北方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我就想,有一天,要打回去。打回中原,打回汴京,打回我老家。把我娘的坟,迁回去。在她坟前磕三个头。”
高尧康说:“我也是。打回去。把失去的都拿回来。”
岳飞转过头。看着他。
“你真这么想?不是嘴上说说?”
高尧康说:“真这么想。想了五年了。从土门关想到现在。”
岳飞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跪下去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,草都压倒了。
高尧康愣住了,赶紧伸手去扶。
“岳将军——”
岳飞说:“高侯爷,韩将军,我岳飞,想跟你们结为兄弟。生死与共,荣辱同担。”
韩世忠也愣住了,嘴张着。
岳飞说:“我知道,我官小。你们一个是侯爷,一个是国公。我不配。差着好几级呢。”
他抬起头。眼睛亮亮的,有泪光,但没掉下来。
“但我就是想。想有个能说话的人,想有个能一起打金人的人。在朝里,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说错了,被人参一本。说对了,也被人参一本。”
高尧康站在那儿。看着他。看着那双眼睛,干净、倔强、不服输。
他忽然想起宗泽,想起李纲,想起那些死了的人。那些人在天上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