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。赵福金进来。没敲门。
她站在门口。看着他。穿着睡觉的衣裳,头发披着,跟白天不一样了,像个普通女人。
高尧康抬起头。
“公主?”
赵福金走进来。站在他面前。很近,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。
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高尧康等着。
赵福金说:“要是临安那边,我王兄不认你。你怎么办?他那人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赵福金说:“他会不认的。他谁都不认。他连我都不要。他连他亲妹妹都不要,还会要你?”
高尧康说:“我知道。”
赵福金说:“那你还去?”
高尧康说:“去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烛光在她眼睛里跳。
“不是为他去的。是为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”
赵福金愣住了。嘴张着。
高尧康说:“宗泽在等。李纲在等。那些死了的人在等。他们在等有人能替他们把这口气争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。船舱矮,他得弯着腰。
“我得让他们看见,有人还记得。没忘。”
赵福金看着他。眼泪流下来了。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走得很快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高尧康站在那儿。看着那扇门。站了很久。蜡烛烧完了,灭了,船舱里黑了。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一条一条的。
船在往前走。江水在响,哗哗的,哗哗的。
远处,传来一阵号角声。是前头的船,王彦的先锋。
他们在喊什么。听不清。但方向是对的。
往东。往临安。往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