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副使,老朽不是诉苦。老朽是读书人,讲道理的。老朽是想问,那个什么格物院,成天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锯木头用机器,打铁用水车。这……这跟咱们读书人学的,不一样啊。圣人没教过这些。”
张浚看着他。
“李老先生读过什么书?”
李乡绅说:“四书五经。都读过。倒背如流。”
张浚说:“那你会打铁吗?”
李乡绅愣住了。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“老朽……老朽怎么会打铁……那是匠人的事……”
张浚说:“那你管他们怎么打铁?他们打他们的铁,你读你的圣贤书。碍着你什么了?”
李乡绅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手指头抖了抖,又缩回去了。
张浚站起来。拍了拍衣裳。
“各位,你们的苦,我知道了。你们的话,我记着了。等高宣抚有空,我会跟他说。一字不漏。”
他看着那三个人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还有事吗?”
三个人互相看看。摇头。王通判擦了擦汗,孙知县缩了缩脖子,李乡绅叹了口气。
张浚说:“那就不送了。路不好走,慢点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走得挺快,跟后头有狗追似的。
张浚坐下。继续喝茶。茶凉了,他倒掉,又续了一杯。
高尧康从后头走出来。站在他旁边。手里拿着个橘子,在剥皮。
“又来了?”
张浚说:“来了。三句话不离本行。”
高尧康说:“说什么?”
张浚说:“说《均田令》动他们家产。说《募兵令》招走他们的人。说格物院搞的玩意儿,跟圣人道理不一样。”
他学着李乡绅的口气,捏着嗓子:“圣人没教过这些啊——”
高尧康笑了。笑得橘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怎么回?”
张浚说:“我问他们,你家多少地?你县里招了多少兵?你会打铁吗?”
他喝了口茶。咂了咂嘴。
“都问住了。一个都答不上来。王胖子差点尿裤子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张浚。”
张浚抬起头。
高尧康说:“你这是在帮我唱双簧。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我杀人,你劝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