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在这里,不是要再造一个旧朝。旧朝什么样,你们比我清楚。贪的贪,跑的跑,跪的跪。我们要试验一种新的活法。”
“让耕者有其田。种地的有地种,不用给人当佃户。”
“让战者有其荣。打仗的有功领,死了有人埋,活着有人养。”
“让工者有其技。干活的能学手艺,手艺好的能赚钱。”
“让商者有其途。做买卖的有规矩,守规矩的能发财。”
“让学者有其理。读书的不光会写文章,还能搞明白这世界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能听懂吗?”
没人说话。但有人点头。点得很重。
郑转运使站起来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腿脚不太好,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椅子。走到中间,跪下去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。
“高宣抚,老夫活了六十多年。见过太多的官,太多的王。没一个像你这样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眼睛里有泪。
“老夫愿意跟着你干。死了也愿意。”
后头,一个接一个,站起来。跪下去。
王彦跪下去。呼延通跪下去。刘实跪下去。邵兴跪下去。陈东跪下去。沈万金跪下去。
那些新提拔的官员,跪下去。
那些商人,跪下去。
那些士绅,犹豫了一下,互相看了看,也跪下去。
黑压压一片。从台上看下去,全是脑袋。
高尧康站在台上。看着那些人。
他忽然想起真定那年。那个破旧的军器监,窗户纸都破了,风呼呼往里灌。那碗热汤,冒着白气。那句“我会用另一种方式,把高家这姓氏洗干净”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旗子哗啦啦响。
然后他走下台。一个一个扶起来。
扶到最后一个,是个年轻人。新提拔的知县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眼睛里全是光,跟点着了两盏灯似的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嘴有点抖。
“高宣抚,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。”
高尧康说:“不用成为我。成为你自己就行。”
那年轻人愣住了。嘴张着,没合上。
高尧康拍拍他的肩膀。手挺重。
“干活吧。好好干。”
十月初十。府衙后院。
杨蓁抱着孩子,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太阳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舒服得想睡觉。孩子醒着,眼睛睁着,东看看西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