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吵翻了天。跟菜市场似的,你一句我一句,唾沫星子乱飞。主和的喊“民生疾苦”,主战的喊“祖宗疆土”,谁也不让谁。
秦桧站在御阶下头。瘦,白,眼睛细长,跟狐狸似的。说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他不用喊,自然就有人竖着耳朵听。
“陛下,金人愿和。这是天赐良机。战事连绵,民不聊生。打了三年了,国库空了,老百姓也累了。和了,百姓就能喘口气。将士们也能歇歇。”
李纲站在另一边。瘦得更厉害了。脸上的肉都凹进去,颧骨突出来,跟骷髅架子似的。但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跟火似的。
“和?拿什么和?割地?赔款?称臣?”
他看着秦桧。眼睛像刀子。
“金人今天要你割地,你割了。明天要你赔款,你赔了。后天要你称臣,你称了。再后天呢?他们要你的命,你给不给?”
秦桧没说话。脸上挂着笑,跟戴了面具似的。
李纲往前走了一步。步子有点晃,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。
“陛下,不能和。和了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祖宗留下的江山,一寸都不能丢。今天丢一寸,明天丢一尺,后天就没东西可丢了。”
赵构坐在御座上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。他看看李纲。看看秦桧。李纲瘦得脱了相,秦桧白白净净的。一个像枯树,一个像新枝。
然后他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朝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李纲,你老了。”
李纲愣住了。整个人僵在那儿,跟被人点了穴似的。
赵构说:“战了三年。死了多少人?花了多少钱?收回了多少地?”
他看着李纲。
“没有。一寸都没有。”
李纲张了张嘴。说不出话。嘴唇哆嗦着,嗓子眼里像堵了东西。
赵构说:“金人愿和。朕意已决。不必再议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了。龙袍的下摆扫过御阶,消失在屏风后面。
李纲站在那儿。看着那个背影。手扶着柱子,指节发白。站了很久。
六月二十五。临安。李纲府上。
他躺在床上。已经起不起来了。被子盖在身上,跟盖在一把柴火上似的。
床边围着人。儿子。门生。部下。都在哭。有人跪在地上,有人抹眼泪,有人低着头不说话。
李纲睁开眼睛。眼珠子转了转,浑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