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什么?”
没人说话。
李纲说:“我死了,你们接着干。别停。谁停了,我半夜来找他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。胸口起伏着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,天灰蒙蒙的。要下雨了。乌云压得很低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高尧康。
他想起那年。汴京。那个站在雪地里,等着给他送礼的年轻人。冻得脸通红,但腰挺得笔直。那碗热汤。那两本册子。那句“请李公携此火种,照亮别处黑暗”。
他笑了一下。笑得很轻。
“这个愣头青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“告诉高尧康……老夫……尽力了……剩下的……看他的了……”
六月底。李纲病逝的消息,传到临安。传到各地。也传到了大散关。
高尧康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看地图。地图上标着红蓝箭头,红的是自己的,蓝的是金兵的。箭头密密麻麻的。
陈东跑进来。跑得太急,差点在帐门口绊一跤。脸色发白,白得跟纸似的。
“高宣抚……李公……李公没了……”
高尧康愣住了。手里的炭笔掉在桌上,咕噜噜滚到地上。
他看着陈东。没说话。嘴张着,没合上。
陈东说:“临安来的信。说是病逝了。六月二十五走的,走的时候挺安详。”
高尧康接过信。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张叔夜的笔迹,力透纸背,纸都压出印了。
然后他把信放下。动作很轻,跟怕弄疼什么东西似的。
站起来。走到帐门口。掀开帘子。
外头,太阳很好。照在那些帐篷上。照在那些兵身上。有人在生火做饭,烟升起来,白白的。有人在练刀,喊声远远传来。
他站在那儿。一动不动。风吹着他的衣裳,猎猎作响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跪下去。膝盖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。
朝着临安的方向。
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碰在地上,沾了土。
站起来。
“传令。全军缟素。祭李公。他是条汉子。”
七月初五。大散关。全军戴孝。
白布条绑在胳膊上,绑在枪杆上,绑在旗子上。风一吹,白花花一片。
高尧康站在关墙上。对着北方。不是临安的方向。是开封的方向。风吹着他的白布条,飘起来。
张浚走过来。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