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说:“什么?”
张浚说:“他说,告诉高尧康,老夫尽力了。老夫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高尧康愣住了。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张浚说:“他还说,火种留住了。那小子没让我失望。”
高尧康站在那儿。很久没动。
风很大。吹得他脸疼。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得很轻。
“嗯。留住了。”
八月初十。大散关外。营地。
邵兴蹲在一堆篝火前头,烤着火。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煮着粥,咕嘟咕嘟冒泡。
旁边坐着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。脸上有伤,从额头拉到下巴,是新添的。是他从河南府带回来的义军头领之一。姓马。打了一辈子仗,脸上没一块好肉。
马姓年轻人说:“邵将军,咱们以后怎么办?就在这儿蹲着?”
邵兴说:“等着。”
马姓年轻人说:“等什么?”
邵兴说:“等高宣抚的令。他说打,咱就打。他说等,咱就等。”
他看着火堆。火苗跳着。
“高宣抚让咱们来,咱们就来了。高宣抚让咱们等,咱们就等着。他救了咱们的命,救了咱们兄弟的命。没有他,咱们还在山里啃树皮,跟金兵玩捉迷藏。”
马姓年轻人说: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邵兴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看着北边。天黑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但我知道,他一定会让咱们回去。李公走了,宗留守走了,但高宣抚还在。他比谁都急,但他不说。”
那天晚上。大散关。高尧康帐中。
灯亮着。高尧康在看地图。地图上标着山川城池,密密麻麻的。他的手指头在图上划来划去,从大散关划到京兆府,从京兆府划到河南府。
杨蓁不在。又回后方养胎去了。帐子里空荡荡的,就他一个人。
陈东敲门进来。手里举着一封信。
“高宣抚,临安有信。张叔夜来的。”
高尧康接过来。拆开。
是张叔夜写的。字写得很重,纸都压出印了。
信不长。但字字都重。
“和议已成。金兵已撤。秦桧得势,满朝上下,没人敢说个不字。李公已去。韩世忠、岳飞被闲置。朝中主和者众,主战者噤声。吾亦难自保,不知还能撑几日。汝在蜀地,当自为之。切记,切记。人在,火种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