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跟筛糠似的,一片一片往脸上砸,砸得人睁不开眼。风刮得呜呜响,跟鬼叫似的。
高尧康站在关墙上,看着北边。蓑衣上全是雪,整个人跟雪人成精了似的。
王彦站在他旁边。缩着脖子,搓着手。
“完颜娄室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高尧康没动。
王彦说:“病了。病得很重。金兵营里都在传,说他要不行了。半个月没露面,营里的事都是副将在管。底下的人都在嘀咕,说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高尧康转过头。雪落在眉毛上,他也不擦。
“真的?”
王彦说:“探马说的。从他们那边跑回来的溃兵,亲口讲的。说完颜娄室躺在床上起不来,脸蜡黄蜡黄的,跟死人似的。营里的大夫一天进去三回,出来的时候脸色比病人还难看。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。雪花在他面前飘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笑得跟狼似的。
“天助我也。老天爷开眼了。”
他转身往下走。靴子踩在雪上,咯吱咯吱响。
“开会。把人都叫来。”
下午。大帐里。
人齐了。王彦。呼延通。刘实。吴玠。还有几个新提拔的指挥使。一个个裹得跟熊似的,缩在凳子上。
高尧康站在地图前头。身上还带着雪,滴着水。
指着图上的一块地方。手指头点在上头,咚咚响。
“京兆府。伪齐的西京。金兵在陕西的老巢。完颜娄室的老窝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完颜娄室病了。金兵群龙无首。主将躺在帐里哼唧,底下的人不知道听谁的。咱们的机会来了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。”
王彦说:“打?”
高尧康说:“不直接打。直接打打不动。那是人家老窝,城墙厚着呢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一条线。手指头从大散关划出去,绕了个大弯,进了京兆府南边。
“你带三千人。从这儿走。翻山。绕过去。进京兆府路。走小路,别走大路。金兵堵不着你。”
王彦看着那条线。眉头皱着。
“三千人?进去干嘛?”
高尧康说:“找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信封上还带着体温。
“邵兴。红巾军首领。种师道的老部下。现在在京兆府南边的山里活动。打了三年了,金兵拿他没办法。”
他把信递给王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