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村的都跪下去了。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,抱着孩子的,扶着拐杖的。
高尧康一个一个扶起来。一个一个。
扶到最后一个,是个孩子。七八岁。瘦得皮包骨。眼睛很大,亮晶晶的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伯伯,以后有盐吃了?”
高尧康说:“有。”
孩子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眼睛弯弯的。
八月初一。重庆府。府衙。
苏檀儿拿着账本进来。脸上带着笑。笑得跟捡着钱似的。
“高宣抚,七月份的盐税。”
高尧康接过来。看。
数字比上个月翻了三番。翻了三个跟头。
他抬起头。
苏檀儿说:“那些盐枭,该杀的杀了,该收的收了。剩下的,都老实了。比兔子还老实。盐井全在咱们手里。盐价稳了。盐税上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,往南往东的盐路,也通了。大理那边的人来谈,想多买。价钱给得高。高得离谱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苏檀儿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不高兴?”
高尧康说:“高兴。”
苏檀儿说:“不像。脸上没笑。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个村子。大巴山那个。”
苏檀儿等着。
高尧康说:“他们以前,一斤盐要换三斗粮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三斗粮。一家人攒一年。从牙缝里省。”
苏檀儿没说话。
高尧康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奇怪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
苏檀儿说:“别的官,收上税来,高兴得不得了。喝酒,摆宴,庆功。你收上来了,想的还是那些老百姓。”
她笑了。
“不过,我就服你这一点。”
八月初五。格物院。
宇文虚来找高尧康。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“高宣抚,有个事得跟你说。要紧事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宇文虚说:“盐务改革之后,有个东西查出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纸皱巴巴的,跟被揉过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