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坐在案前,看账本。看了半个时辰,眉头越皱越紧,跟被人捏了一把似的。
他抬起头。
“这盐的账,不对。”
苏檀儿站在旁边,手里还拿着另一本账。闻言走过来,探头看。
“哪里不对?”
高尧康指着其中一页。手指头点在上头,咚咚响。
“富顺监。年产盐多少?账上写的是三十万斤。卖出去多少?也是三十万斤。收上来的税呢?只有这么点。”
他敲了敲那个数字。纸都快被他敲破了。
“一斤盐卖多少钱?三十文。三十万斤,就是九百万文。税呢?三万文。百分之零点三。这是收税还是打发叫花子?”
苏檀儿看了看。没说话。
高尧康说:“其他的盐呢?去哪儿了?”
苏檀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高宣抚,川盐的事,我一直想跟你说。一直没找着机会。”
高尧康看着她。
苏檀儿说:“川盐这块,水太深了。深得能淹死人。官营的盐井,十个有八个在亏,亏得底掉。私营的盐井,十个有十个在逃税,逃得理直气壮。还有盐枭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看了他一眼。
“盐枭贩私盐,一贩就是几万斤。拿着刀,带着人,从山里走。官军追不上,也不敢追。”
高尧康说:“为什么不敢追?”
苏檀儿说:“因为那些盐枭,跟当地的官有来往。有的官就是盐枭的后台。有的官干脆就是盐枭本人。追什么?追自己?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把账本合上。啪的一声。
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太阳很好。街上有人在走。卖菜的,挑担的,牵着孩子的。热热闹闹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川盐一年的产量,到底有多少?”
苏檀儿说:“没人知道。官面上报的,不到两百万斤。但实际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能翻一倍都不止。四百万斤打底。”
高尧康转过身。
“那些盐,都去哪儿了?”
苏檀儿说:“一部分私卖。在咱们地盘上卖,不交税。一部分往南走,去大理,去吐蕃,换马,换皮子。一部分往东走,去荆湖,换粮食,换布匹。还有一部分……”
她看着高尧康。眼睛没躲。
“往北走。去伪齐。去金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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