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六十多岁。瘦,高,腰挺得直。脸上全是褶子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。穿着官服,旧的,洗得发白了,但穿得整整齐齐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看了很久。
高尧康也在看他。看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,看那双陷进去但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然后宗泽往前走了一步。伸出手。
“高尧康。”
高尧康握住那只手。
手枯瘦如柴。但很有力。像铁。
“宗留守。”
宗泽拉着他,往里走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很简陋。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一张床。墙上挂着一幅地图。桌上摆着几摞文书。灯是油灯,捻子拨得低,火苗只有豆大。
宗泽让他坐下。杨蓁站在他身后。
宗泽看着杨蓁。
“这是?”
高尧康说:“我妻子。杨蓁。土门关打过仗。”
宗泽点点头。
“好。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巾帼英雄。”
杨蓁抱拳。
“宗留守。”
宗泽又看着高尧康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放在桌上。
“李纲写给我的。”
高尧康接过来。看。
信不长。但字字有力。写的是真定的事,土门关的事,汴京守城的事。最后几句是:
“高尧康者,擎天之材。老夫平生阅人无数,此子为最。若他日北上中原,非此人不可。望公与之携手,共图大业。”
高尧康把信折起来。放回桌上。
宗泽看着他。
“李伯纪从不轻易夸人。”
高尧康说:“李公过誉了。”
宗泽摇摇头。
“不过誉。”他盯着高尧康,“他这辈子夸过的人,两只手数得过来。夸成这样的,就你一个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宗泽站起来。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地图。
汴京的位置,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。
“汴京破了。二帝被俘了。新官家在南京登基。金兵退了,但还会来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高尧康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吗?”
高尧康说:“守。”
宗泽点点头。
“对。守。守给谁看?”他走回来,坐下,声音放低了,“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