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叔夜坐在墙角,看着那些人。看着那些伤兵,那些女人,那些累得站不动的民壮。看着杨蓁在给伤员包扎,看着赵福金蹲在地上帮忙递布条。
他忽然说:“高尧康。”
高尧康走过去。
张叔夜看着他。
“你昨天说的那些话——保住抗金的力量和种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种子,在哪儿?”
高尧康说:“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这些人。这些兵。这些还会打仗的人。这些还愿意跟着咱们的人。这些女人,这些民壮,这些瘸了腿还在走的。”
他看着张叔夜。
“张公,种子不在天上。在地上。在这些人里头。他们活着,种子就在。”
张叔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对。”
他站起来。腿上的箭伤让他晃了晃,但他站住了。
他走到那些人面前。
“我叫张叔夜。南道总管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。
他说:“金兵破了城。官家被俘了。朝廷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咱们还在。咱们还会打仗。咱们手里还有刀,还有枪,还有人。”
他指着高尧康。
“这个人,昨天带着你们,打退了金兵七次冲锋。杀了他们几百人。甜水巷一条街,杀了三十七骑。”
他指着那些兵。
“你们,昨天打了十条街。死了一千多弟兄。但活着的,还在站着。还能打。”
他声音大起来。沙哑,但很大。
“只要咱们还在站着,金兵就别想安安稳稳占着这座城。”
“只要咱们还会打仗,大宋就没有亡。”
“只要种子还在,总有一天,会发芽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。看着高尧康。
有人站起来。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站起来的越来越多。伤兵也撑着站起来。
没人说话。但那一双双眼睛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,亮得吓人。
高尧康站在那儿。看着那些人。
杨蓁走到他旁边。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热。全是血,但很热。
赵福金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眼睛一直盯着高尧康。
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