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城在院子里转圈。
他已经转了半个时辰。从东边转到西边,从西边转到东边。地上都让他踩出一条道来了。管家站在廊下,眼珠子跟着他转,都快转抽筋了。
“老爷,您别转了,坐下歇歇吧,茶都凉三回了……”
“歇什么歇!”苏半城瞪他一眼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“高都指挥使要来!那是谁?那是高俅的儿子!那是新军的都指挥使!那是真定府杀了几千金兵的人!你让我歇?我歇得着吗我?”
管家说:“是是是,那您更得歇歇,别等会儿腿软了站不住,让人家笑话……”
苏半城又要瞪他,外头忽然有人喊:
“高都指挥使到——”
苏半城腿一软。差点真站不住。
他扶着管家的胳膊,踉跄着往门口迎。腿肚子直打颤。
高尧康进来了。穿着便装。没带人。一个人。就那么走进来,跟串门似的。
苏半城迎上去,一揖到地,脑袋都快磕着膝盖了。
“高都指挥使光临寒舍,蓬荜生辉,蓬荜生辉!寒舍简陋,有失远迎,罪过罪过……”
高尧康把他扶起来。
“苏伯父,不必多礼。”
苏半城愣了一下。
伯父?
他抬起头,看着高尧康。高尧康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那个称呼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不是“苏员外”,不是“苏掌柜”,是“伯父”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苏半城舌头打结了。
高尧康说:“进去说话?”
苏半城赶紧点头,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。
“请请请,里边请。上茶,上好茶!”
客厅。茶上了。人散了。
就剩他们两个。
苏半城坐在客座上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一会儿搁膝盖上,一会儿搁桌上,一会儿又拿起来,跟抽风似的。
高尧康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,喝了一口。放下。
“苏伯父,我今天来,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苏半城点头如捣蒜。
“您说您说,我听着呢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檀儿在我那儿,帮了大忙。没有她,那三万人,有一半得饿死。没有她,军器监的材料,有一半凑不齐。军器监那帮老师傅都说,苏娘子算账比他们打铁还快。”
苏半城愣住了。
高尧康说: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。檀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