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苏半城。
“这话,我当着你的面说。你记着。”
苏半城张着嘴。半天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忽然站起来。扑通一声,跪下去了。膝盖磕在地上,听着都疼。
高尧康赶紧去扶。
“苏伯父——”
苏半城不起来。他跪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高尧康。
眼眶红了。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高都指挥使……高贤侄……我……”
他抹了一把脸。手上全是水。
“我苏半城,做了三十年买卖。跟官场上的人打过交道,没一百也有八十。那些人,表面上客气,背地里全是算计。能用你的时候,你是座上宾。不能用你的时候,你是路边泥。踩一脚都嫌脏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今天这话,我听着,不是客套。是真话。我活了五十多年,听得出来。”
高尧康把他扶起来。扶到椅子上坐下。
“苏伯父,还有一件事。”
苏半城坐下。等着。手还在抖。
高尧康说:“金兵快来了。京城不一定守得住。万一守不住,你得走。”
苏半城脸色变了。刚才那点红晕全没了,刷一下就白了。
“走?往哪儿走?我这一摊子买卖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南边。苏杭。我爹在那儿有庄子。够住几百人。我已经跟他说了,苏家的人,可以去。铺子带不走的就算了,人能走就行。”
他看着苏半城。
“不只是你。还有檀儿。还有你们苏家的账房、伙计、老人、孩子。能带走的,都带走。船我已经让苏檀儿准备了,二十条大船,够用。”
苏半城愣住了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看了很久。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又站起来了。
这回没跪。只是站着。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腰弯得比刚才还低。
“高贤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檀儿跟了你,是她的福气。我苏半城这辈子,没求过人,今天我求你,好好待她。”
高尧康说:“她现在还没跟我。她跟着大宋联号。跟着那些粮草、那些消息、那些能救人的东西。她有自己的事干,不是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她要是有事,我管。不管她在哪儿,不管她跟谁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