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啪。
高俅先开口。
“回来几天了?”
“四天。”
“见过谁了?”
“李纲。”
高俅点点头。没问李纲说了什么。只是点点头。好像早就知道似的。
“那一万多人,安置在城外?”
“嗯。高家庄园。挤不下,又租了几个院子。”
“苏家的丫头帮着弄的?”
“嗯。苏檀儿。沈记联号的。”
高俅又点点头。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放下。茶碗磕在桌上,轻轻一声。
“你在真定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那眼神,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土门关。四千八百人挡七万。最后带回来一万多。王彦差点死了,杨蓁腿上挨了一刀,刘实断了腿。苏家那丫头,把沈记联号的二十万贯全押上,给你买粮草、买药材、买火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高俅的儿子,出息了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高俅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。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。一闪就没了。像灯花爆了一下。
“但出息了,不见得是好事。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封信,扔过来。信飘了一下,落在高尧康面前。
高尧康接住。打开。
信上没几个字。是御史台的。参的是“真定溃兵入京,聚众城外,恐生事端”。参的人他不认识。但信的末尾,有朱笔批的两个字:
“知道了。”
那两个字红得刺眼。
高俅说:“那是官家的手笔。新皇上。亲笔。”
高尧康把信放下。放得很轻。
“知道了”三个字,可轻可重。轻了,就是看过算完。重了,就是记在心里。什么时候想起来,什么时候算账。
高俅看着他。
“你在真定,打的是金兵。杀的是敌人。护的是百姓。这些,没人说。但你在城外,聚了一万多人。这一万多人,只听你的,不听朝廷的。这才是他们怕的。你明白吗?”
高尧康说:“我知道。”
高俅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知道还这么干?”
高尧康看着他爹。看着那张老了的脸。看着那双眼睛。
“爹,我要是不聚这一万多人,他们就都死在北边了。死在土门关,死在井陉,死在黄河边上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