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自个儿的口粮也只够半个月……”
张横踹他一脚。
“闭嘴。”
分完粮,队伍继续北上。
那天夜里,高尧康和杨蓁并骑走在队伍中间。
杨蓁忽然开口。
“我爹守真定时候,”她说,“城里驻军五千,厢军三千,民夫一万。”
“城外三十里内的村落,粮草能供三个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才不到三个月。”
高尧康没有说话。
杨蓁说:
“什么都没了。”
高尧康策着马。
月光下,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,往前铺开。
两边是收割后的田野,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留下。
他说:
“有东西还在。”
杨蓁看着他。
高尧康说:
“人。”
“只要人还在,就能重新种粮,重新筑城,重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杨蓁等了很久。
“重新什么?”
高尧康说:
“重新活。”
杨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策着马,走在他身侧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官道上,很长。
一前一后。
像两条并行的路。
十一月初九,真定府南门。
高尧康到的时候,城门刚开。
进城的人排了二十几丈。
卖菜的、挑担的、赶驴车的。
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,看样子是从北边来的,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。
守城门的厢军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。
腰间的刀锈得看不出刃口。
有人进城,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刘实皱起眉头。
他看了高尧康一眼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
队伍缓缓进城。
真定城比汴京小得多。
街道也窄。
两边铺子稀稀拉拉,有的还关着门。
可人来人往,倒也不算冷清。
阿福牵着马,四处张望。
“衙内,这真定城看着还行啊,没说的那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拐过一个弯,他看见了。
——城墙。
北边的城墙。
有一段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