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捧起一枚,像捧刚出世的婴儿。
高尧康接过一枚。
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齐云卫那边送过去了?”
“送了。”吴师傅说,“刘指使带人试了一下午,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说什么?”
吴师傅咽了口唾沫。
“说这玩意儿要是边军早用上,当年燕京城下,弟兄们不用拿命填壕沟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把那枚掌心雷放回木箱。
“接着做。”他说。
“接下来一个月,再做一千枚。”
吴师傅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蹲下去,把木箱重新盖上。
盖得很慢。
像在盖一坛陈酿。
入夜。
高尧康独坐书房。
案头摆着那面杏黄旗,金带,还有一张新送来的邸报。
他把邸报拿起来。
头版是一条加粗的消息:
“王黼进献祥瑞——登州获赤羽瑞禽,官家赐名‘赤霄凤’,擢王黼为少宰。”
他把邸报看了两遍。
放下。
窗外,夜虫鸣得很急。
他靠在大椅上,望着房梁。
赤霄凤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蔡京!王黼!
不是同盟者,而是敌人!
他睁开眼。
烛火跳了跳。
他把那份邸报推到案角。
然后从抽屉里取出杨蓁那本《孙子》。
翻到“军争篇”。
那里有他三个月前写的批注。
“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。”
“跑太远容易被人端老窝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,对自己说:
慢慢来。
别跑太快。
他拿起笔,在那行批注旁边添了四个小字: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把书合上。
窗外,夜还很长。
可他没有点新烛。
只是在黑暗里,静静坐着。
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