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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车停了。
    高尧康睁开眼。
    车帘外,童府的门灯昏黄两盏,照着朱漆大门上铜钉。九行七列,六十三颗。
    这是开国郡公的规制。
    童贯没有郡公爵位。
    可他敢用。
    门房看见童师闵,没通报,直接躬身开门。
    高尧康下了车。
    夜风扑面,带着府内飘出的晚香玉气息,甜得发腻。
    他跟着童师闵往里走。
    穿过影壁,绕过游廊,经过三进院落。
    每进院门都站着人。不是家丁,是军士。
    禁军服制,站姿却像边军——脚跟并拢,脊背挺直,目不斜视。
    这是童贯从西北带回来的亲卫。
    高尧康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    没人看他。
    只有夜风掀动他的袍角,在灯笼下扬起又落下。
    第四进院落,没有花了。
    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住半边天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案,案上一盏孤灯,一个青瓷茶盏。
    茶还是热的。
    白汽袅袅,被风吹散。
    童贯坐在石案后。
    他没穿官服。
    一身半旧的玄色道袍,头发随意挽着,插一根乌木簪。手边没有拂尘,没有印绶,只有那盏茶。
    六十九岁了。
    可高尧康第一眼注意到的,不是他的白发,不是他的皱纹。
    是他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太静了。
    像冬夜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深浅,也看不见底。你往里面望,只能望见自己的影子。
    童贯看着他。
    没有起身。
    没有寒暄。
    只是抬起那盏茶,慢慢抿了一口。
    然后放下。
    “坐。”
    声音不高,有点哑,像砂纸打磨过。
    高尧康在他对面坐下。
    童师闵没有落座。
    他退到槐树阴影里,垂手而立,像一尊石像。
    童贯没有看他。
    他看着高尧康。
    那目光从眉眼落到下颌,从下颌落到衣襟,又慢慢收回去。
    “高太尉的儿子。”他说。
    不是问句。
    高尧康没答。
    童贯又端起茶盏。
    他喝茶的动作很慢。
    一盏茶,分四口喝完。
    每一口之间,停顿三息。
    三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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