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够一个人额角沁出细汗。
足够一个人在这沉默里,把自己所有的心思翻来覆去掂量三遍。
童贯喝完第四口。
他把茶盏放下。
“你在弓弩院,做的事不少。”
高尧康说:“份内之事。”
童贯看着他。
“火药颗粒化。”
“神臂弩改望山。”
“匠户日赏五文。”
他一字一句,像在念一份密报。
高尧康没有否认。
他没必要否认。
这些事瞒不过童贯。
他要的,也不是瞒。
“童枢密,”他说,“想问什么?”
童贯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手放在石案上。
那是一双老人的手。
皮肤松弛,青筋浮凸,指节微微变形。
可那双放在案上的手,稳得像铸铁。
“海上之盟,”童贯说,“你怎么看?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他开口:
“联金灭辽,是与虎谋皮。”
童贯没有动。
他的眼皮没有跳,嘴角没有抽,连放在案上的手指,都没有颤一下。
他只是看着高尧康。
等他说下去。
高尧康说:
“辽是癣疥之疾,墙塌了,顶多砸个坑。”
“金是肘腋之患。”
“它今天能帮我们拆辽的墙,明天就能拆我们的。”
他把话说完。
夜风穿过槐树枝叶,沙沙响。
童贯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案上那盏茶彻底凉透。
久到槐树影从石案东边,移到石案西边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这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出你口。”
又顿了顿。
“入我耳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他也知道,这句话今晚就会进宫。
“臣告退。”他起身。
童贯没有留。
他只是再次端起那盏凉透的茶。
送到唇边。
没有喝。
只是握着。
高尧康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三步。
“高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