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忽然低下来。
不像是质问。
更像是疲惫。
高尧康抬起头。
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纨绔神色,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像卸了一层皮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他说。
高俅皱眉:“试什么?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香炉里的烟飘散了。
久到窗外的鸟也停了叫。
高尧康看着父亲。
灯下那张脸,五十来岁,保养得宜。这不是话本里脸谱化的奸臣。这是个在浑浊世道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聪明人。
他骗过很多人。
唯独骗不过这个人。
“试试能不能站着做人。”
高俅愣住了。
他看着儿子的眼睛。
第一次发现那里头没有讨好,没有畏惧,甚至没有他这个父亲。
只有一种陌生的、平静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那是他几十年官场生涯里,早已忘记的东西。
“……站着做人。”
高俅慢慢重复这四个字,像在嚼一颗涩口的青果。
他没有再骂。
也没有再问。
他转过身,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出去。”他说。
声音苍老了十岁。
高尧康躬身,后退三步,转身。
手扶上门框时,他停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“父亲也早点歇息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屋里只剩一盏孤灯,和一个佝偻的人影。
高尧康走出书房,夜风扑在脸上。
廊下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赵铁柱。
那人从暗处走出来,二十出头,面容阴沉。
童师闵。
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直裰,没带随从。
“高兄。”他拱手,“冒昧了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太尉府的墙,没有童家人翻不过的。”童师闵说得坦然,“当然,主要还是贵府护院没防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毕竟咱们还没撕破脸。”
高尧康没接话。
两人对视。
夜风穿过回廊,灯笼轻轻晃。
童师闵先开口:
“舍弟不争气,给高兄添麻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