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。
被人编排成汴京第一恶少,有什么好高兴的?
可他不知道——
就在同一天傍晚。
城西那间还没挂牌子的食铺后院里,整齐码放着一百根包了铁尖的长棍。
二十个护球社的人正在练“三人捅刺”。
脚步落地,一声,一声。
齐得像一个心跳。
他也不知道——
琉璃街那个掌柜,悄悄托人给高府送来一篓新茶。
附的字条上只有六个字:
“公子福泽绵长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是他刚学会写字的儿子代笔。
他更不知道——
菜市口那个妇人,每天清早都会在城西食铺门口放一小把新摘的春菜。
放下就走,从不留名。
铺子伙计问起来,她就说:
“给周家老娘的。她油焖笋做得好。”
她从不提那天的事。
也从不提那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人。
只是每天一把菜。
风雨无阻。
高俅知道这些事,已经是第五天了。
不是从儿子嘴里。
是从蔡京和童贯嘴里。
散朝时,蔡京拍着他的肩,笑容温和:
“高太尉教子有方。令郎近日在汴京颇有名声,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。”
童贯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高俅笑着应付过去,脊背上的汗把中衣浸湿了一片。
当晚,高尧康被叫进书房。
茶盏砸在脚边。
碎瓷片崩起来,划过他袍角。
他没躲。
“你要惹事,也挑个软的!”高俅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蔡瑁?童师良?你嫌你爹在朝堂上日子太好过?”
高尧康垂着眼:“父亲息怒。”
“息怒?”高俅冷笑,“蔡京那只老狐狸从不夸人,他夸谁,就是要弄谁!童贯更直接——‘改日带来我认认’?认认?他是要认认你长了几颗脑袋!”
窗外有鸟叫。
书案上的香炉飘着细烟。
高尧康站在满地碎瓷中间,等父亲骂完。
高俅骂完了。
他喘着粗气,盯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复杂的光——恼怒,困惑,还有一丝他绝不会承认的担忧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