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早?”姜梨愣了一下。
“可不是,天没亮就起了。”秋菱压低声音,“好几个人都瞧见了,说大少爷早早就起来读书了。”
姜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她知道姜肆用功,书里写他年少成名、十五岁便中了举人,可那毕竟是书里的文字,落到眼前,成了活生生的一个人,感觉便全然不同了。
一个少年,在所有人还在酣睡的清晨,独自一人就着灯笼微光苦读——这画面让她心里微微发酸。
她当初写姜肆这个角色时,把他设计成“天资卓绝”的文武全才,各种光环加身,为的是让读者看得爽。可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她面前,拥有这样真实到令人心疼的刻苦与隐忍时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光环背后,是多少个无人问津的清晨与深夜。
“秋菱,我要带些点心过去。”
秋菱心领神会,转身便去装了满满一碟桂花糕和枣泥酥,又沏了一壶热茶放在食盒里。姜梨提着食盒出了门,沿着厢房之间的石子路往姜肆住的厢房走去。
普济寺的厢房依山而建,松柏掩映,石板小径上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水迹,空气里满是松针与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。姜梨绕过一丛老梅,远远便看见姜肆坐在一棵老槐树下,面前摊着一本书,正低头看得专注。
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散落下来,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长衫,没有束冠,只用一根简单的青带将头发拢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淡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。
姜梨站在原地看了几息,才深吸一口气,端着食盒走过去。
“兄长。”
姜肆抬起头来,目光从书页上移到她脸上,微微顿了一瞬。
“这么早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他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,比平时听起来温和了些。
“睡不着了。”姜梨把食盒放在石桌上,揭开盖子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,“听秋菱说兄长天没亮就在读书,一定饿了。我带了些点心,兄长先垫垫肚子。”
姜肆看了一眼那些点心,没有说话。
姜梨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,自顾自地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这个是寺里厨房做的,桂花是今年秋天新腌的,比外面卖的香甜,兄长尝尝。”
她说着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,在石桌对面坐下来,一副“你不吃我就不走”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