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从前院的方向传来,突兀地炸开,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石板上,余音在院墙之间弹了两下才散尽。
持盈睁开眼睛,侧耳听了几息,外头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。她起身披了道袍,推开房门走出去。
前院的空地上,若渝正蹲在地上,面前搁着一只竹篮,篮子里摆着几挂红纸裹的炮竹。
旁边站着知常,手里捏着一根线香,正弯着腰去够地上那枚炮竹的引信。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,像在拆一帖极危险的火药。
持盈走到廊下站定,看着知常将那根线香的香头凑近了引信。引信嗞地一下冒出一串火星子,知常猛地直起腰来往后退了两步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枚炮竹才炸开——啪的一声脆响,红纸碎片炸了一地。知常松了一口气,将线香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“我就说么,不至于——这一批的火药下得足,引信也比从前短。你方才若再凑近些,怕是要在手里炸了。”
若渝蹲在竹篮边上,低着头数着剩下的几挂,头也没抬便回了一句:“你那是站得太远了。”
“我不远。”
“你退了两步还不算远?”
“那是——”
知常正要辩解,一抬头看见持盈站在廊下,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,笑道:“起来了?正好,过来试试。”
持盈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炮竹。红纸裹的,一截一截的,约莫小指粗细,用细麻绳串成一挂,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底。
她蹲下身,伸手拿起一枚来,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
她在拾翠楼时,每年上元节都能听见炮竹声。隔着钉死的窗户,一阵紧一阵松的,像有人在拿竹竿一下一下地敲着天。
但她从来没有摸过炮竹。
若渝递给她一根线香。
持盈接过线香,站起身来,走到空地中央蹲下。知常和若渝都退开了几步,站在廊下看着她。
持盈将线香的香头凑近引信。
她的手很稳,线香的头稳稳地挨上了引信的末端。引信嗞地一下燃了起来,冒出一串细碎的金色火星,沿着引信飞快地往炮竹的根部烧过去。
持盈站起身来,退了一步,目光落在那枚已经燃到尽头的引信上。
啪!
炮竹炸开了,红纸碎片在她面前的地上炸开了一小片。
持盈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炸碎的红纸,细碎的纸屑还在地上微微地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