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看去,像是整座楼便只剩这一点颜色。
楼里的姑娘们常说,那字是老鸨故意不修的。留着一个字,才好让过路的人晓得这里是做什么的。
蓁蓁不关心这些,她只晓得这栋楼里有她的屋子,在最高一层。
窗户用木条钉死了,只屋顶开了一方亮瓦,日光从那里落下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块会移动的白色手帕。
她从小就看着那块手帕从东边移到西边,移着移着,一日便过完了。
今天是上元节。
她是从声音里知道这件事的。
外头的炮仗声从午后便响了,一阵紧一阵松,像有人拿着竹竿一下一下地敲着天。
接着是锣鼓声,是孩童们尖细的欢呼声,是烟火升空时那种“嗤——嘭”的闷响。
所有的声音都隔着窗棂与墙壁传进来,被削弱了,被揉碎了,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。
蓁蓁趴在窗边,耳朵贴着木条的缝隙。她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听得见。
她听见有人在笑,有人在跑,有小贩在高声喊着“糖葫芦——两文一串”。
一个母亲在骂孩子,骂完了又笑了。烟火绽开时人群的惊呼,像潮水一样涌起来,又落下去。
她就这样趴着,听了许久。
久到外头的声音渐渐稀了,楼下有人在唤她。
“蓁蓁——姑娘叫你下去呢。”
是厨房的赵妈。
蓁蓁“嗯”了一声,徐徐从窗边退开。
她没有马上出门,而是先走到桌边,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。
火苗跳了跳,照亮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脸。
眉目淡淡,叫人看着舒服。
只是她的眼睛里少了一些孩童本应有的好奇与光亮。
她不笑的时候,看起来像是空荡荡的。
赵妈又说了一遍:“蓁蓁?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她应了一声,推开门,往楼下走去。
拾翠楼的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会吱呀作响。蓁蓁走得很小心,一步一步踏在靠墙的那一侧,那里不那么响。
楼下的厅堂里,老鸨李妈妈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。看见蓁蓁下来,她放下茶盏,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又长开了些。我的女儿,你这张脸再过两年够咱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