蓁蓁站在那里,没有接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在拾翠楼里住了八年,她学会的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不要接话。接了一句话,便有更多的麻烦候着。
李妈妈显然也没指望她接话,她挥了挥手,让身旁的丫鬟端了一碟点心来,搁在蓁蓁面前。
“今晚是上元节,妈妈疼你。”李妈妈笑着说,露出一口金牙,“好好养着,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蓁蓁望着那碟点心。
是桂花糕,她其实不爱吃桂花糕,觉得太甜了,甜得腻嗓子。
但她晓得,若她说“不吃”,李妈妈会不高兴。于是她伸出手,拿了一块,慢慢地咬了一口。
桂花的气味在嘴里散开,甜得让她皱了皱眉。但她没有放下,仍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外头的烟火还放着。
透过门帘的缝隙,蓁蓁看见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炸开,照亮了半条柳子街。街上的人都仰着头在看,只有她低着头,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半块桂花糕。
她在想一件事,自己为什么要活着。
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。
它像一只黑色的鸟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栖在了她肩头,偶尔会扇一扇翅膀,让她晓得它还在。
“活着有什么意思呢?”蓁蓁在心里问自己。
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。
她抬起头,望着那一方夜空,忽然觉得那朵金色菊花的形状,像极了一扇门。
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这样想。
正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——
整栋拾翠楼忽然安静了。
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那般,烟火声没了,街上的人声没了,连风的声音也没了。
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,只有她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。
蓁蓁感觉到了什么,凉意从她的脚底漫上来,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爬。
她想要站起来,但还没来得及动身,头顶的屋顶碎了。
一只手从破开的窟窿中伸了下来。
指甲乌黑,长长地蜷曲着,像是几柄被火燎过的钩子。皮肤上覆着一层暗青色的细鳞,在手背上排列成某种奇异纹样。
那只手穿过碎裂的瓦片与木梁,穿过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尘与碎屑,径直朝蓁蓁抓来。
她应当尖叫,她应当逃跑,她应当做任何一个八岁女孩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做的事。
但她只是抬着头,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