刽子手举起刀。刀很高,高过他的头顶,刀刃在雨中闪着寒光。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,在刀尖汇成一颗大大的水珠,颤巍巍的,随时都会落下来。
沈峥明抬起头。
陆砚清看见了他的脸。隔着雨幕,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水帘,他看见了那张脸。冷硬的,沉静的,眉骨高而锋利,眼窝微陷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。和第一次出现在文书房门口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。那双深色的、沉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,现在有情绪了。不是怕,不是恨,不是不甘。是一种陆砚清从来没有见过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冰面下的水,表面还是硬的,冷的,但底下已经开始流动了,融化了,变成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包裹着一切的东西。他看着他,他看着人群。他看向的方向——不是皇城,不是北镇抚司,是他站的这边。
陆砚清知道。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铁窗高墙,隔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和死罪难逃的命运。他在看他。他知道他来了。他知道他会来。他知道他会站在人群里,在最前排,离他最近的地方。他会看着他,记住他的脸,记住这一刻,记住这场雨。他会把他的脸刻在心里,带回去,藏在抽屉里,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,和那些碧螺春放在一起,和那方没有用过的墨放在一起,和那块白色手帕放在一起,和那两半玉佩放在一起。他会记住他。不能忘。忘了他就真的死了。他不会忘。他等了一辈子,等到了这一刻。他要看他最后一眼。他看了,他也在看他。他们在雨中看着彼此,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铁窗高墙,隔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和死罪难逃的命运,看着彼此。
陆砚清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自己的脸。雨太大了,从他的眼睫上滴下来,在他的眼前形成一道水帘。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瘦削的,苍白的,头发散着,没有绑。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。因为那半块玉佩在他手心里,温热的,突然烫了一下。不是烫,是那个人在握紧。他在握着那半块玉佩,用尽全身的力气,握紧。告诉陆砚清——我看见了。我看见你了。你在那里,在最前排,离我最近的地方。你来了。我知道你会来。你不会不来。你答应过我——我会来的。你等着,我会来的。你来了。我看见了。我可以死了。
刀落下来了。
陆砚清没有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