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有一事启奏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。
“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使沈峥明,自奉旨查办盐引案以来,屡有越权之举,侵夺部院职掌,干预地方政务,朝野上下啧有烦言。前日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宏道弹劾其‘结交外官’,陛下已命其停职待勘。然臣近日闻知,沈峥明在停职期间,仍通过他人与翰林院编修陆砚清暗中往来,传递消息,串通密奏。其心叵测,其行可诛。臣请陛下明察,将沈峥明革职拿问,陆砚清停职听勘,以正朝纲。”
大殿上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王宏道站在都察院的班列里,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张诚站在皇帝身边,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,像是在捻一串看不见的佛珠。他们都看着皇帝,等着他开口,等着他说“准”,等着他说“革职拿问”,等着他说“交刑部议罪”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冕旒的珠串在他眼前晃动着,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。他看了看赵瑛,又看了看王宏道,又看了看张诚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沈峥明的事,朕知道了。容朕想想。”
退朝了。赵瑛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,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翘了一下。因为他知道,皇帝说“容朕想想”,不是不想动沈峥明,是在想怎么动。是在权衡——动了沈峥明,盐引案谁查?不动沈峥明,赵瑛这边怎么交代?皇帝要想,想清楚了,就会动手。他等得起。
皇帝想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陆砚清没有收到任何消息。没有京城来的信,没有通政司的公文,没有周怀仁的字条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沉默。他坐在文书房里,灯亮着,砚台里的墨干了又研、研了又干,案角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。他的手在写字,但他的心不在这里。他的心在京城,在皇宫,在大殿上,在皇帝的御案前。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,不知道赵瑛说了什么,不知道那个人听到了什么,不知道那个人在那间四面墙的屋子里,有没有听到外面的风声。他只知道,暴风雨要来了。他能感觉到气压在降低,空气在变稠,风在远处呼啸着,越来越近。他在等。等那第一滴雨落下来。
第三天的傍晚,圣旨到了南京。
不是通政司转来的公文,是宫里的太监亲自送来的。黄绫封套,朱漆封印,盖着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