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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陆砚清的名字。一个字都没有提。不是忘记了,是故意的。他要让皇帝知道,他和陆砚清的往来是“公务所需”,不是“私谊”。陆砚清不是他的“外官”,是他的线人,是他在盐引案中的合作者,是他在南京唯一能够信任的人。他不能把陆砚清的名字写在这封请罪折子上,因为写上了,那些人就会顺着名字查下去,就会查到陆砚清经手的每一封密奏、每一份卷宗、每一张纸条,就会查到他们在深夜的文书房里共度的那些夜晚。他不能让那些人查到这些。他宁可自己被革职,被拿问,被关进诏狱,也不能让那些人动陆砚清。
    他写完了请罪折子,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灯亮着,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,砚台里的墨还润着,案角的茶已经凉了。他端起那盏凉茶,喝了一口。他不喝茶,这是北镇抚司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但他喝了。因为这是那个人在南京喝的茶,碧螺春,今年的新茶,沏得比平时浓。那个人在喝,他也在喝。他们喝着同一壶茶,隔着八百里,茶是凉的,心是热的。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拿起那份请罪折子,又看了一遍。折子上没有陆砚清的名字,但他知道,皇帝看到这封折子的时候,会想到陆砚清。因为“结交外官”四个字,已经把陆砚清的名字刻在这封折子上了。不是用墨刻的,是用罪名刻的。王宏道把陆砚清的名字写在弹劾奏章上,沈峥明把陆砚清的名字从请罪折子上划掉。划掉不等于不存在,划掉只是不让别人看见。他自己知道,陆砚清在那里。在他的请罪折子的背面,在他的案头,在他的心里,在他的刀尖上。那个人在那里,一直都在。
    第二天早朝,沈峥明把请罪折子递了上去。他没有辩解,没有推诿,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。他跪在大殿上,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,说——“臣有罪,请陛下治罪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和在文书房里问“这份卷宗的副本在哪里”时一模一样。他没有看赵瑛,没有看王宏道,没有看任何一个弹劾他的人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的金砖,金砖上倒映着殿顶的梁柱,影影绰绰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    皇帝看了他的请罪折子,沉默了很久。大殿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赵瑛站在班列里,面无表情,但他捻着朝珠的手指微微加快了。王宏道站在都察院的班列里,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们都在等皇帝开口,等皇帝说“准”,等皇帝说“革职拿问”,等皇帝说“交刑部议罪”。皇帝没有说这些。皇帝把请罪折子放在御案上,看着沈峥明,问了一句:“沈峥明,你查盐引案,查出什么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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