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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需要的不是收条,是——他说不上来。那个人需要他知道,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陆砚清谢他,是因为他在乎。他在乎陆砚清,在乎到不惜越权,不惜被人弹劾,不惜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。他在乎陆砚清,在乎到忘了自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,忘了朝堂上的规矩,忘了那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、等着他犯错的人。他在乎他。他不需要他说“多谢”,他只需要他说“我知道了”。我知道了你在乎我,我知道了你会为我出刀,我知道了你的刀是为我出的。我知道了。这就够了。
    但他还是写了“多谢”。因为除了这两个字,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“我在乎你”太轻了,“我想你”太轻了,“你回来”太轻了。那些字都太轻了,轻到托不住他想说的话。他想说的话太重了,重到一张纸条装不下,重到一封信写不完,重到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。所以他写“多谢”,把那些太重的话压在“多谢”下面,压在纸的纤维里,压在那池混着他无数个夜晚的墨里。那个人会看懂的。会从“多谢”这两个字的笔画里,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一切。
    他把信纸折好,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,封好,没有上火漆。在信封上写下“北镇抚司,沈峥明亲启”。然后叫来如意,让他送到通政司。
    如意接过信封,看了看。他看见信封上只有一行字,没有公文,没有小纸条,只有一封信。他没有问,把信封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您今天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    陆砚清没有说话。如意走了,门关上了。他坐在案前,灯在书架旁边,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。他端起案角的茶,喝了一口。碧螺春,今年的新茶,沏得比平时浓。不是如意沏的,是那个人吩咐的。那个人在京城,隔了八百里,还能让他的茶比平时浓。因为那个人知道他今天会收到好消息,知道他今天会想喝一杯浓茶,用更苦的味道,盖住心里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    他端着那盏浓茶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,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他看着那盏灯,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此刻在北镇抚司的值房里,灯亮着,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。他在批卷宗,在审犯人,在写奏章,在想怎么应对那些因为拿了刘廷玉而更加疯狂地弹劾他的御史们。他的眉头蹙着,眉心那道竖纹很深。他的嘴唇有些干,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。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,指腹摩挲着那些绳结。他在想他。在想那个在南京文书房里,一盏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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