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信不会有人看,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深夜里对自己说了什么。但他需要写下来,需要把这句话从心里拿出来,放在纸上,放在他能看见的地方,提醒自己——你不能倒。你还有叔父要救,有族人要护,有那个人在等你回去。你不能倒。你倒了,他们就都散了。
    他吹灭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清冷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。他感受着那道银线的温度,冷的,凉的,和他现在的心一样。他不知道他叔父此刻在什么地方——是在押解进京的路上,还是已经到了京城的牢房里。他不敢想。他怕想了之后,就再也忍不住了,就会哭出来,就会崩溃,就会把案上那封弹劾奏章撕碎,然后铺开纸重新写那封陈情书。他不能写。他写了陆家就真的完了。他不能写。他只能坐着,在黑暗中,在月光下,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他叔父的名字——“怀仁,怀仁,怀仁。”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,他的眼眶湿了。他没有擦,让那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落在衣襟上,消失不见了。他在黑暗中哭了一会儿,很小声,很克制,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死去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点灯,研墨,铺开一张纸,继续写字。写的是给那个人的信。不是公文,是小纸条。他写的是——“我在。”
    意思是——我还在,我没有倒,我还在撑着。你不要担心我,你在京城好好查你的案子,应付你的敌人,保护好自己。我在南京,灯亮着,门虚掩着,案角的茶还冒着热气。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你回来的时候,我还在。我不会倒。为了你,我不会倒。
    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公文信封里。公文是他今天写的弹劾奏章的抄本——他留了一份底,锁在柜子里。他把抄本和纸条一起放进信封,封好,没有上火漆。在信封上写下“北镇抚司,沈峥明亲启”。然后他叫来如意,让他送到通政司。
    如意接过信封,看了看。他看见陆砚清的眼睛很红,眼眶下面有泪痕,但他没有问。他把信封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您要保重。”
    陆砚清没有说话。如意走了,门关上了。陆砚清站在案前,灯亮着,砚台里的墨还润着,案角的茶已经凉了。他看着那盏凉茶,伸出手,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从喉咙蔓延到胸口。那里的火还在烧,但火势小了一些。不是因为茶浇灭了它,是因为他在给那个人的纸条上写了“我在”。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,压在火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