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关上窗,回到案前,端起那盏灯。灯是热的,铜胎烫手。他把灯从窗边移到了案桌的里侧,靠近书架的位置。那里没有窗户,三面是墙,只有一面朝着他。他把灯放在那里,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,让光只能照向他自己,照不到窗外。这样,从外面看,窗纸上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,看不见他的轮廓,看不见他的侧脸,看不见他在写什么字,看不见他端着茶盏时嘴角有没有翘起来。他在暗处,不在明处了。暗处的人看不见他了。
如意端着新茶进来的时候,看见灯换了位置,愣了一下。“大人,灯怎么挪了?”
“那边风大。”陆砚清头也没抬。
如意看了看窗户——关着的,窗纸完整,没有缝隙,风进不来。他又看了看灯的新位置——书架旁边,三面是墙,一面朝着陆砚清。那个位置,光只能照到陆砚清自己,照不到别处。如意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跟在陆砚清身边这么多年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他家大人不想说的事,问也没用。他把新茶放在案角,把旧茶收走。旧茶还剩大半盏,陆砚清没有喝完。如意看了看那盏剩茶,又看了看陆砚清的侧脸。灯移了位置之后,他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,表情看不太清,只看见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,比平时深了一些。
如意端着茶盘出去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陆砚清坐在阴影里的侧影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关上门,站在廊道里,雨水从檐上滴下来,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
陆砚清坐在案前,灯在书架的旁边,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又长又大,像一只沉默的巨兽。他摊开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“小心灯火。”四个字,那个人写的。笔画刚硬,棱角分明,比以前的字更用力,像是怕他看不清,怕他看不懂,怕他不当回事。那个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我不是在吓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