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宏道是赵瑛的人。”沈峥明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是。”周怀仁点头,“赵瑛的门生。万历五年的进士,一路提拔,做到左都御史,靠的都是赵瑛。”他顿了顿,“大人,有人在盯着您。”
沈峥明看着砚台里那撮纸灰,看了片刻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。从盐引案开始深入的那一天起,他就知道有人会盯着他。查盐引案就是查赵瑛,查赵瑛就是捅马蜂窝。赵瑛不会坐以待毙,他一定会反击。而反击的最快方式,就是从源头掐断——把调查的人换掉,把调查的案子搅浑,把调查的方向带偏。弹劾锦衣卫“越权”,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也许就是弹劾他“结交外官”“心怀不轨”“图谋架空内阁”。他知道。他都知道。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。案卷在他手里,线索在他手里,那些在密档上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名字在他手里。如果他停下来,那些名字就永远消失了,那些人就永远白死了,盐引案的真相就永远沉在潭底,谁也捞不上来。他不能停。
“南京那边,”周怀仁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低,“需要加派人手吗?”
沈峥明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一下。然后停了。
南京。陆砚清。翰林院文书房。那盏灯。那盏太暗的灯。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三个字是“换一盏”。他不知道陆砚清换了没有。从那个人的回信里,他读不出灯的事——纸条上只有一个字,他的字迹很稳,手腕没有抖,墨色均匀,收笔干脆。这说明他的状态还好,没有生病,没有被人为难,案头的灯应该还亮着。但沈峥明不放心。不是不放心陆砚清的能力,是不放心那些盯着他的人。他在京城被人盯着,陆砚清在南京也会被人盯着。他们之间的联系——那些公文,那些纸条,那些“安”“慎”“忙”“缓”——也许已经被人注意到了。也许没有。但沈峥明不能赌。他赌不起。
“不用。”沈峥明说。加派人手,反而会引起注意。陆砚清现在的处境是危险的,但也是安静的。没有人动他,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调查中的真正作用。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,负责誊录密奏、整理卷宗,和盐引案没有直接关系。如果沈峥明派人去保护他,就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陆砚清很重要,动他就能动沈峥明。沈峥明不会做这种事。他宁可让陆砚清独自面对危险,也不愿意把他推到更大的危险中去。
周怀仁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跟在沈峥明身边八年,知道这个人的脾气——他说“不用”,就是不用。再劝就是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