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会说多余的话,不会做多余的事。但他会在。
这够了。
陆砚清写完最后一份密档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他的手很酸,眼睛很涩,但他的脑子里很清醒。他转过头,想看看沈峥明在不在——那个人今晚来了,取了密档,没有走,坐在他案边,刀横膝上,闭着眼睛。和以前一样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——沈峥明睡着了。
不是假寐,是真的睡着了。他的呼吸比平时沉,比平时均匀,胸膛微微起伏,节奏缓慢而绵长。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,靠在柱子上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灯影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在颧骨上方微微颤动着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,呼吸从那里进出,带着一种温热的气息。
他的刀还在手里。不是横在膝上,是握在手里。手指紧紧收拢,握着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即使在睡梦中,他也没有松开那柄刀。这是锦衣卫的本能——刀在人在,刀不在,人就不在了。他可以在一个陌生人的屋子里睡着,但他不会松开他的刀。
陆砚清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灯焰在琉璃灯罩里跳动着,光洒在沈峥明的脸上,把那道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。睡梦中的他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——醒着的时候,他是一柄出鞘的刀,冷硬,锋利,不可靠近。睡着的时候,他像一个普通人,会累,会困,会在不认识的人面前闭上眼睛。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,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。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,嘴唇的颜色很淡,下唇有一道细小的裂口,是干的,也许是很久没有喝水了。
陆砚清看着那道裂口,心里动了一下。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深处轻轻拨了一下,不是疼,不是酸,是一种更细微的、更难以言说的震颤。他伸出手,想碰一碰那道裂口,手指悬在沈峥明的脸侧,离他的嘴唇不到一寸。
他停住了。
他的手悬在那里,灯焰在他的手指间跳动着,把他的指尖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。他看着沈峥明的脸,看着那道裂口,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,看着那排长长的睫毛。他的心跳很快,快到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的,是——他说不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