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峥明在给他送茶。每天两盏,从不间断。不是因为他是翰林院的编修,不是因为他的笔有用,不是因为盐引案需要他配合。就是因为他坐在这里,熬夜,写字,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,案头没有一盏热茶。
陆砚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,不是感动——他们之间还谈不上那个词。不是受宠若惊——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一盏茶就受宠若惊的人。只是一种很奇怪的、说不上来的……被看见的感觉。
他在翰林院六年,没有人注意到他案头有没有热茶。没有人注意到他熬夜,没有人注意到他写字写到手指发僵,没有人注意到他用左手按住右手继续写。他是“没有脾气的影子”,他在与不在,对大多数来说都一样。
但有一个人看见了。那个人甚至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话,没有问过他喝不喝茶,没有问过他喜欢喝什么茶,就每天让人送一盏茶来,放在他案头,雷打不动。
他端起那盏凉茶,又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再蔓延到胸口。他把茶盏放下,把它推到案角,和新的那盏并排放着。
“如意,”他说,“再去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去查一查,万历十一年盐引存根送到翰林院之后,有谁借阅过。借阅记录应该在文书房的登记簿上,你去翻一翻,把名字记下来。”
如意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被陆砚清叫住了。
“还有,”陆砚清顿了顿,“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。”
如意认真地点头。“大人放心,我机灵着呢。”说完一溜烟跑了。
陆砚清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雨终于下下来了,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槐树叶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想起沈峥明第一次来的那天,也是一个雨天。那个人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看得见腰侧绣春刀的轮廓。茶是从那天开始送的。
也许更早。那包碧螺春是沈峥明第一次来之前就送到的。说明在他来之前,就已经有人在观察他了。
陆砚清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串了起来。
第一,盐引案牍被人动过。涂改,缺页,拆装订线。有人想掩盖什么。
第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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