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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案角最不碍事的地方,收拾了碗筷出去了。
    陆砚清没有碰那盏茶。他继续翻卷宗,一册接一册,一个字接一个字。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从白色变成金色,最后变成暗红色,然后彻底消失了。他没有点灯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最后一册万历九年的卷宗看完,才伸手去拨灯芯。
    火光亮起来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    案角那盏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叫人换,也没有倒掉,就那么放着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倒掉,也许是忘了,也许不是。
    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,文书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翰林院白天还有些人来人往,到了晚上,除了值夜的差役,几乎没有人影。陆砚清喜欢这种安静,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人,是因为这种安静能让他的脑子转得更快。他把四十多册卷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那些数字、那些名字、那些批注,像棋盘上的棋子,一个一个地摆在各自的位置上。他看见了一个轮廓,很模糊,像是雾里看山,看不真切,但他知道山在那里。
    有人在盐引上动了手脚。不止一个人。牵涉的也不止一个衙门。户部、盐运司、内廷,甚至可能还有更多。陈文渊让他“不要看人”,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是谁,但不能说,也不能让陆砚清知道他知道。
    陆砚清不打算看人。他只看卷宗。
    他翻开一本万历十年的盐引发放册,目光落在一页上。那页纸的边缘,有一处涂改过的痕迹——原本写着的数字被刮掉了,重新填了一个上去。涂改的人手法很细致,用刀片小心地刮去了表层,再用同样的墨、同样的笔迹填上新数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但陆砚清看得出来。他看了六年的卷宗,什么样的涂改没见过。
    他没有动,没有标记,没有抄录。他只是用右手食指的指甲,在纸页的边缘,轻轻地、极轻地,划了一道痕。那道痕很浅,浅到不凑近灯光根本看不见。但陆砚清知道它在。以后翻到这里,他会知道,这一页有问题。
    他合上卷宗,放回原处。
    灯油又添了一次。如意走之前替他添的,满满一盏,够烧到天亮。陆砚清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他还有很多卷宗没看完,或者说,他还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。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,但他知道,当它出现的时候,他会认出来。
    夜深了。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簌簌地响。陆砚清起身去关窗,走到窗前,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天幕上挂着一弯瘦月,月光清冷,落在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上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翰林院的夜总是这样,安静得像一口深井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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