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展开纸条,上面是苏清沅清秀的字迹:“今夜不便,改日三更。”
她松了口气,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也好,今晚这样的情形,她确实没法抽身。
案头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半张面具泛着冷光,另半张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悬在凸起的喉结处,将落未落,晃得她眼晕心慌。
沈知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一滴水珠上顿了一瞬,又飞快移开。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那颗鸟蛋大小的东珠上,声音压得又平又稳:“爷赏的东西,自然是顶好的。”
“自然是顶好的。”赵琰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尾音拖得微扬,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分量,末了笃定地下了结论,“那就是不喜欢了。”
沈知意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紧。她抬起头,终于正眼看向他,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:“妾身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赵琰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,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,莫名勾人,眼尾挑着点看透的了然,“那就是不喜欢。”
沈知意:“……”
她忽然反应过来,这个人根本不是在问她,是在给她下套。无论她怎么答,他都能绕回“不喜欢”这三个字上。
这样想着,她稍稍蹙起了眉。
她飞快地在心里把利弊掂量了一遍,最终还是选了最稳妥的回答,垂着眼轻声道:“妾身只是觉得,这簪子太贵重了。”
话还没说完,手腕被人握住了。
赵琰的手掌干燥温热,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,轻轻抵在她腕间最软薄的皮肤上,不轻不重地捏着。那力道算不上粗暴,甚至称得上温柔,似带着电流顺着腕间的血脉一路窜到心口,激得她莫名心慌。
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像是怕惊着她似的。没等她从怔忡里回过神,他已经微微使力,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往身前带了半步。沈知意踉跄了一下,还没站稳,就被他另一只手按着肩膀,轻轻按回了圈椅里。
赵琰在她身侧站定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够沈知意闻见他身上皂角的气息。他伸手拿起那只紫檀锦盒,指尖掀开盒盖,取出那支血玉红梅簪。
簪身在他指尖转了个圈,烛火淌过莹润的玉身,那抹红愈发秾丽,像是把整个深冬里凌寒盛放的梅色,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“头转过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