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琰斜倚在圈椅里,指尖抵着眉心。案上摊开的陵县舆图被朱砂笔圈得密密麻麻,几处重灾区触目惊心,桩桩件件都是烂到根子里的贪腐烂账,连着京中盘根错节的暗流,缠得人彻夜难安。
方才凌风去叫沈知意,回来却禀报说,要先去王妃院里,苏侧妃也突然派人找她有急事。
他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,就听见了叩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赵琰开口,声音沉冷,裹着被打断的不耐,像腊月里淬了冰的刀锋。
春桃埋着头,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紧。她屏息进来,将托盘稳稳搁在书案边角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触了这位冷面世子的霉头。
赵琰的目光从舆图上挪开,先落在托盘里,随即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。
是血燕,他先前让人送去凝梅苑的那盅。
他抬眼看向春桃,目光转冷。
春桃腿肚子一软,连忙福身:“世子妃说,您昨夜操劳费神,这血燕最是滋补。”她顿了顿,飞快偷瞥了一眼赵琰冷硬的侧脸,又慌忙垂下眼,把沈知意特意叮嘱的最后一句,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:“请您,趁热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赵琰薄唇抿成一道冷线,淡淡吐出两个字,“下去。”
春桃如蒙大赦,福身退了出去。书房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,满室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。
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,映得案上红痕愈发刺眼。赵琰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,目光落在那盅血燕上,更准确地说,是落在旁边那只空玉盅上。
他眯了眯眼。东西送去了,原封不动地退回来。这是在跟他闹脾气?
凌风立在一旁,瞧着主子面色不霁,犹豫半晌,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半步:“主子。”
赵琰眉间锁得更深,只从鼻腔里漫出一声:“说。”
“属下今日在西街,世子妃瞧见您和林公子,脸色似乎很不好。”
烛火跳动,寒风卷过檐角,落针可闻。
赵琰手指停在桌案上,一动不动。
凌风与春桃的话在他脑中飞快串联,像一把钥匙,拧开了某个关窍。他眼底那层冻了许久的寒冰,竟就这么一寸寸,悄无声息地融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了然,是意外,最后翻涌上来的,是浓得化不开的兴味。
那兴味顺着血脉往上走,最终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。
凌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