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刚用了一块桂花酥,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糕屑。
今日他穿着她喜欢的白衣,纯白,没有纹饰,就像从前一样。
谢青词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肩侧的长发上。
从前她常挽着繁复的发髻,插满珠翠,如今用发带松垮的系着,发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有光泽。
太医……没有骗他。她的确憔悴,气血亏空。
“公主,让我给你梳头吧。”他的语气淡淡的。
一瞬间,仿佛他依然是她府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面首。
这次,枝挽没有拒绝。
谢青词走过去,拿起桌上的梳子,拢过她的发丝。
他梳得很慢,从发顶到发尾,一下又一下。
从前他也做过这件事,只是那时他还不情愿。
他垂下眼,视线跟着那些从他指缝间滑过的发丝,在心里默念了那两句诗。
……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
他知道这个场景不会实现,但在民间,这是夫君为娘子做的事。
青丝绕指如春水,一绾同心到白头……
自欺欺人的戏码,他还想再为自己做一做。
半晌,谢青词先开了口。“明日,我派人送你回北夏。你的哥哥会陪你回去。”
枝挽在镜中抬起眼,看向身后的男人:“你肯放我走了?”
谢青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的手指还拢在她的发间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:“你说的对。你是北夏的公主。”
枝挽瞧着他极力压抑的情绪,她轻轻地伸手,将手覆在男人的手腕上。
谢青词怔住了,他没有料到她会碰他。
许久了,她都抵触他的接近,这片刻的温度不亚于是一场恩赐。
枝挽的神色柔和了下来,竟看上去多了几分真诚。“等等,我有个礼物要给你。”
枝挽站起身,走到床前,从床榻底下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她将那张纸递到谢青词面前。
谢青词看向上面的字,霎时愣住。
上面字迹清楚的写着:“北夏与西川百年之约——北夏许诺,不再有战乱,不再以皇家、平民之子女换虚幻安宁。”
“只要你也写下,我保证,我会做到。”
她的意思是,从此,她再也不会让质子出现。
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孩子,像他一样,在异国他乡的掖庭里跪着,在雪地里冻得失去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