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密信上只有几句话,是谢青词回来了。
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犹如丧家之犬,被他放弃的孩子,而是带着一支足以颠覆西川皇位的精兵,光明正大地回来了。
那队精兵,就驻扎在西川与北夏交界的那片荒山野岭里。
皇帝的手有些发抖。
他想起当年,他亲手将谢青词送上马车时,那个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隔得远,皇帝也懒得探究自己不疼爱的孩子什么心情。
总归,把他送去能换来止战,就算他还有些价值。
那时他只感觉,谢青词的神情不像恨,也不像怨。
现在他懂了。
谢青词是在对他这个父亲,彻底的、不可挽回的失望。
从那以后,那个孩子就不再是他的儿子了。
他是西川的质子,是所有人眼中可以随意欺辱的奴,现在,即将要是权倾朝野的新王。
唯独不是他的儿子。
当年,他娶了谢青词的母亲,是为了她手中的兵权。
她母家手握重兵,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。
后来,为了西川,为了他的王位,只留下满门忠烈。
他没有想到,那些年过去了,那些兵还认谢青词。
都是造孽……都是造孽啊。
……
谢青词坐在那把龙椅上。
殿内空空的,唯有烛火暗淡的摇曳。
他小时候觉得这把椅子很高,他要踮起脚尖才能看见椅背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。
可现在,他坐在上面,却觉得膝盖离地面很近。
如今他虽未继位,却已经掌握了整个西川。
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老臣,现在跪在他面前,头都不敢抬。
曾经欺辱过他的北夏人,很快也会跪在他面前,求他留他们一条命。
可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没有家的狗。
……是她不要他了。
谢青词端起桌上的酒盏,他从前最不肯喝的便是烈酒。
在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底下,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醉过一次的人,就会醉第二次,会永远醉下去。
烈酒入喉的瞬间,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,烧得他眼眶发酸。
她说他是不同的。
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,为他清理身边的人,给他整个公主府最大的体面,在雨中替他找那串佛珠,发着高烧还亲手把珠子一颗一颗串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