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思绪起伏,世家子弟,本来就该,先论才德,再论嫡庶,才是兴家旺族之道。
便是皇家继统,也非唯嫡长而论,当今圣上,不也并非嫡出吗……
元春少年离府,入宫十年,多经磨砺,心智见识,早不同寻常内宅女子,心中有这般念想,倒也不算稀奇。
可王夫人听了贾母这话,却如被针扎一般,心口火燎燎的不自在,满腹不快,郁积在胸。
在她看来,贾母是国公诰命,贾家架海紫金梁,一言一行,府中上下,乃至外头亲友,都会看在眼里。
但凡言语不慎,旁人听在心里,见风使舵,攀高附势,什么丑事不会做。
老太太怎能说出,“嫡庶不论”这等糊涂话,若这话传了出去,府中岂不乱了套。
她的宝玉、元春,是正经嫡出一脉,这一番话下来,他们反倒成无关紧要的人。
琮哥儿、二丫头这等庶出偏门,不过是一时走运,得了些功名运势,老太太便另眼相看,当真是迷了心窍!
祖宗传下的家法,难不成都是摆设不成……
王夫人越想越痛,越想越气,她本是王家嫡长女,嫁与贾家袭府嫡子,一辈子最得意,最引以为傲的,便是儿女皆为嫡脉正血。
可偏偏世事弄人,这些庶出子弟,个个崭露头角,爬到了嫡出的头上。
老太太富也贵久了,眼瞧着糊涂了,见琮哥儿体面,心思越发偏了,竟忘了宝玉衔玉而生,才是她最疼的嫡孙。
可王夫人纵有千般不满,万般的真知灼见,眼下薛家亲戚都在,她万不敢驳了贾母脸面。
若是婆媳之间生出嫌隙,往后二房在府中的日子,只会愈发艰难。
她只能打定主意,日后寻个空闲,再慢慢旁敲侧击,好生劝劝老太太。
即便琮哥儿眼下掌家,眼里也要有兄弟长辈,府中规矩章法,总不能胡来,他虽发达了,扶持子弟,便是家主之责……
……
这边王夫人暗自憋闷,那边薛姨妈却满心熨帖。
儿子薛蟠落了罪名,流配全州十年,薛姨妈心中惶恐不安,贾母这一番开解,让她听得很是入耳。
儿子虽然坏了名声,总算还能亡羊补牢,只要薛家大房血脉不绝自己将来也有脸见祖宗。
堂中各人,心思迥异,忽听门外丫鬟说到:“二奶奶来了!”
那湘妃竹暖帘,被人猛地掀开,王熙凤一身石榴红撒花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