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姑娘借故泼了茶水,一把废了宝玉抄好的文章,宝玉却连她的手都没碰到,夏姑娘气呼呼走了,像是吃了多大亏。
宝玉气得差点大哭,他忍着恶心才抄的东西,竟然就此前功尽弃,想要撒泼就此不抄,却知夏姑娘绝不会为之所动。
即便闹到太太那里,媳妇只说是无意,太太也不好发作,明日老爷就南下赴任,太太也不敢放水,让自己不做功课。
明日老爷见他没交功课,如何肯轻易放过他,多半要勃然大怒,就此延迟行程,将还好生作践一番,才会愿意动身。
宝玉想到若不是搬出西府,没了老太太的爱护,何至于这般叫天天不应,每日被这些人强污清白,做这些腐秽之事。
他自怨自艾一番,只是无人撒泼,所以无处借力,袭人和彩玉虽在书房伺候,却都清楚他的性子,根本不接他话茬。
宝玉虽有满腔慷慨陈词,但在这东路院中,却如同掉进烂泥潭,根本就无力施展,万般无奈下,只能秉烛执笔抄录。
贾琮的这篇《士人明德不振》,乃是他点选案首的宏文,整篇文章篇幅委实不短,夏姑娘所念,不过其中精彩节选。
宝玉一夜抄写四十多遍,可不是什么轻松事,加上他恶心文章主旨腔调,抄写起来更不爽利,直到东方发白才抄完。
……
他一向养尊处优,从没有这般通宵达旦,也是实在惧怕贾政严厉,等到最后一遍草草抄完,回房倒头便是一场大睡。
才睡了一个时辰,夏姑娘让人来叫,因已到了辰时,老爷已起身,必定要拷问功课,宝玉强撑起身,双眼已黑一圈。
宝玉被人熬鹰似辖制,实在有些生不如死,只是媳妇得老爷嘱咐,对他有督导之责,他又是个怂包,只能忍气吞声。
等到草草用过早点,被夏姑娘催促,去堂屋向贾政交差,贾政看过他的誊录,嫌弃他字迹潦草敷衍,又是一顿训斥。
之后贾政又考宝玉背诵,宝玉昨晚将这文章,从头到尾抄了四十八遍,虽嫌弃这文章腐臭,却很羞耻的熟写能成诵。
他虽因整夜睡眠不足,脑子里一团浆糊,整个人昏沉,却也狗啃骨头般,将整篇文章背了大概,贾政却是大皱眉头。
当下便吐沫横飞,迎着照入堂屋的晨光,再次大声训斥,如此盖世宏文,竟被他背得如此不堪,孽畜朽木不可雕也!
夏姑娘作为儿媳,公爹大声臭骂相公,她自然也要脸露羞愧,以示夫妇同声共气,心中却神清气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