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锋当然也听不懂。
沈清合上书,抬头微笑。
她的回答也是日语,东京腔,礼貌周到。
“是的,家父在南洋经营橡胶贸易,这次回上海处理一些商务事宜。先生是?”
日本人的表情松弛了些。
“在下田中一郎,三井商社上海分部的职员。久居上海,很少见到日语说得这么好的中国女性。”
沈清的微笑不多不少。
“在东京帝国大学做过一年交换生,承蒙老师们照顾。”
“帝国大学?那可了不得!”
田中把报纸叠好放到一边,来了兴致。
“陈小姐学的什么专业?”
“经济学。”
沈清晃了晃手里那本英文书。
“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上海的市场行情。家父在南洋的生意稳定,但橡胶这两年价格波动大,想在上海找些新的合作方。”
田中点头。
“橡胶行情确实不好把握。不过陈小姐如果需要商社方面的渠道,可以联系我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沈清接过去看了一眼,放进手提包里。
“多谢田中先生。”
对面的金戒指女人听不懂日语,急得抓心挠肝。
她只能看到沈清跟一个日本人有说有笑。
等田中低头继续看报纸,她凑到沈清耳边小声问。
“陈小姐,他说啥了?”
沈清用中文回她。
“生意上的客套话,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陆锋坐在旁边,右手一直没离开左腋。
他看着沈清跟那个日本人谈笑风生,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这个女人在师部啃干粮的时候满脸灰泥,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作战地图。
现在她翘着腿坐在头等车厢里,翻着洋文书,说着日本话,连笑容的弧度都是精确的。
同一个人,换了一身皮,就是两个物种。
火车继续往南。
窗外的风景从光秃秃的旷野慢慢变成了水田和村庄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列车员送来了晚饭。
两碟小菜、一碗白米饭、一盅鸡汤,用搪瓷碟子装的。
沈清吃饭的样子跟打仗时完全不同。
在前线她扒拉两口糊糊就算完事,现在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夹菜,连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一半。
陆锋也有一份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