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转身,猫着腰,带着两个战友消失在雾气里。
蓝军连长站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水还在晃。
他扭头看了看电台旁边那两个“阵亡”的兵——那两个人还坐在弹药箱上,一个目瞪口呆,一个在摸自己脖子上的红印。
他又看了看擦枪那两个——一个蹲在地上,通枪管的手还没放下来,一个手里握着擦枪布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是怎么看见我们的?”一个“阵亡”的兵终于开口了,声音发颤,“这雾……这雾大得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……”
蓝军连长把搪瓷缸子举起来,看着缸沿上那道红印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冷的。
是那种——你明明感觉自己在暗处,结果别人告诉你,你一直在明处——的寒颤。
类似的一幕,在同一天清晨,在演习区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。
干河床。
蓝军一个辎重排正在休整。排长姓刘,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后勤,正蹲在弹药箱上啃馒头,喝着保温壶里已经凉透的茶。旁边几个兵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整理背包,有的靠在石头上打盹。
刘排长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忽然听见头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嗡嗡的,不大,像一只大苍蝇在飞。
他抬头看。
雾太大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那嗡嗡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最后就在他头顶上方盘旋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他放下馒头,站起来,眯着眼睛往上看。
然后他听见一阵尖锐的哨声——接着,四枚演习用的模拟炸弹从天而降,精准地砸在辎重排集结区域的四个角上。
发烟药炸开,黄色的烟雾在雾气里弥漫开来。
裁判员从雾气里钻出来,拿着小旗,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一笔:“蓝军辎重排,遭无人机模拟轰炸,全员阵亡。退出演习。”
刘排长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馒头,没咽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雾还是那么浓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架无人机就在上面看着他们。
它看得见他们,他们看不见它。
这种感觉,比挨了真炮弹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蹲在弹药箱上,把那口馒头慢慢嚼了,咽下去,然后骂了一声娘。
树林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