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真在吃东西。”参谋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,“热成像能看见……能看见他在吃东西。”
石磊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回来,压得很低,但很稳:
“指挥所,确认目标。哨兵在吃东西。完毕。”
林建端着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吹开上面的茶叶沫子,对着话筒说:
“好。任务完成。撤回来的时候走原路——浅沟里的碎石我刚提醒过,别滑倒了。滑倒了疼的是你,我得听你哼哼。”
话筒里没有回应。
但林建知道石磊在做什么。他在雾里回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雾还是很浓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天上有一颗星星在替他看。
训练进行到第六天的时候,出过一件小事。
王长贵在林中机动演练里走岔了,本来应该奔北,却偏到了西北。按老规矩,他得过一会对照指北针才能发现。
但他偏出去不到十秒钟,耳机里就响了:
“王长贵,正北。原地左转四十五度,接着跑。”
老侦察兵下意识往上望了一眼——除了灰蒙蒙的树梢,什么也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回一句“你怎么知道”,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因为答案太简单了——他在屏幕上看的是个绿点,而他王长贵是屏幕上的绿点。
那天晚上,训练结束。
所有人都累得散了架,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外面,啃压缩饼干,喝凉水。没人说话。
石磊忽然开口了。
“老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三个月后那场演习,咱们能不能赢?”
王长贵没回答。他把饼干最后一口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放回兜里。然后他仰头看着夜空。
戈壁滩的夜空很干净,银河横跨头顶,星星多得像碎米。
“小石,”他说,“这辈子我都觉得打仗靠两条腿、一把枪。能跑能打就能活。今天我才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能看见,比能打值钱。”
石磊也抬起头。
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,尾巴拖得很长。
“你说,那天林工说咱们一个连能打一个团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王长贵打断他。然后他把喝水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磕,“我怕我现在就信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累,有脏,有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