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停下脚步。
他站的位置恰好是走廊尽头,窗外是戈壁滩的夜空。
银河从他头顶横跨过去。
苏雪还在往前,但他忽然站住了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‘鲲鹏’能让敌人不敢轻易动手。
但它不能让战争消失。”
苏雪没说话。
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里,没有松开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。”林建看着窗外,“继续造更快、更高、更远的东西,直到没有人敢赌自己能打赢我们的时候——”
窗外,一颗流星划过。
尾巴拖得很长。
“——那个机电兵才能真正安全。”
苏雪把他的手握紧了。
不是试探,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握法。
是那种“你手掌里有铅笔灰但没关系我手也有”的握法。
……
夜空如墨。
戈壁滩的办公楼亮着一扇窗。
窗内,走廊尽头,两个剪影并肩站着。
他们的手是连在一起的。
窗外,一颗流星劈开银河,尾迹横跨整页。
那尾迹落在纸上,变成一条细细的铅笔线。
铅笔尖。
图纸。
一只粗糙的手握着铅笔。
手背上有烫伤留下的疤。
那只手画出“鲲鹏”的脊线。
脊线是折线形的,像一把刀背朝上的刀。
脊线下方,六十八个方格被挨个填上阴影。
横线、竖线、交叉线。
总共上千条线,每一条都绷直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最下方一个方格里,林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:“炎黄”。
红墨水在最后一点上顿了一下,洇开一小团,像血,又像心跳。
一座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。
龙门吊的巨臂正在吊装第一块模块钢板。
钢板上的编号是“001”。
车间外墙上刷着八个字——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。
林建站在船台边。
背影。
他的左手端着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,缸沿上那块灰色的铁胎在晨曦里泛着微光。
他的右手举着那台灰扑扑的铁盒子,天线歪歪地指着天空。
铁盒子的绿色指示灯亮起。
慢悠悠地闪了三下。
然后——常亮。